第一百七十三章立典与传薪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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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胡汉的构想,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潮澎湃。这不仅仅是几本书的编撰,更是在为龙骧立下万世之基业,将那些源自胡汉、源自实践、源自众人智慧的闪光点,凝固成不朽的文字,使之能够跨越时空,传承下去。

    “编撰之事,浩大繁琐,非一日之功。”胡汉最后道,“可先拟定纲目,由诸位分领其责,组织人手,搜集资料,着手编写初稿。不必追求文采华丽,但求事实准确,条理清晰,便于理解运用。格物院年长学子、户曹精明书吏,皆可参与抄录、整理、绘图。”

    计划既定,龙骧军镇这台机器,又增加了一项新的、意义深远的任务。各领域的核心人物开始频繁聚首,讨论纲目,回忆细节,整理数据。匠作监内,欧师傅和孙木根一边指挥生产,一边带着几个擅长绘图的工匠,仔细绘制着各种器械的分解图样。吴老医师则在诊病之余,拉着几位同道,反复斟酌药方表述的准确性。蒙学里,王瑗和崔宏开始筛选适合孩童理解的内容,尝试编写课文。

    一时间,龙骧军镇内,除了以往的读书声、操练声、打铁声,又多了许多热烈的讨论声和奋笔疾书的沙沙声。一种著书立说、传承文明的庄重氛围,悄然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消息传出,在龙骧军民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尤其是那些通过“功过格”得以晋升、或是因“均田令”获得土地的普通军民,更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自豪感。他们意识到,自己正在参与的,不仅仅是一个军镇的生存与发展,更是一项可能光耀后世的事业。连新附的孔苌部众中,一些略通文墨的军官,也主动请求参与一些文字整理工作,希望能在这“立典”之中,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外界的探子自然也察觉到了龙骧内部这股“文事”动向,但大多不明所以,只当是胡汉在附庸风雅,或是为了教化流民。唯有如周玘这般有识之士,在得知龙骧竟在系统编撰武略、民政、格物之书时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,在给友人的信中惊叹:“胡公此举,非止于割据自保,实有立法垂统、开一代新学之志!北地气象,或将由此而新!”

    立典传薪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。胡汉深知,文化的凝聚力、制度的生命力、技术的传承力,才是确保龙骧即便在没有他之后,也能继续沿着正确道路前行的根本保障。这套尚在孕育中的“龙骧典籍”,如同一棵深植于北地沃土的幼苗,假以时日,必将长成参天大树,其荫蔽之地,或将远超一城一池之范畴。

    第一百七十四章润物无声

    冬雪消融,春回大地。龙骧军镇在经历了内部深化的一个冬季后,伴随着万物复苏,也悄然迎来了新的气象。鹰嘴涧大捷的军威、“均田令”带来的实惠、医署展现的仁政,以及那正在编撰中的“龙骧典籍”所透出的文明气息,如同春日细雨,无声地滋润着北地的土地与人心,其影响开始以各种方式悄然向外渗透。

    最直接的变化,来自于流民。去岁秋冬,前来投奔的流民虽络绎不绝,但多是被战火和饥荒驱赶,只为寻一条活路。而今年开春之后,涌入龙骧控制区域的流民,在成分和动机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其中,出现了更多拖家带口、甚至带着简单农具和少许积蓄的自耕农,他们并非活不下去,而是听闻龙骧“田亩均分,赋税清明”,慕名而来,只为寻求一个更为安定、更有希望的未来。更令人惊讶的是,流民中开始夹杂着一些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、举止间带着书卷气的落魄士人,乃至少数懂得特殊手艺的工匠。

    这一日,户曹吏员便引着两名特殊的新附者来见胡汉。一人年约三旬,面容清癯,自称姓卫名胜,原是幽州小吏,略通文书算学,因不满上官贪墨、胡政暴虐,携家眷南逃,听闻龙骧气象,特来相投。另一人则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,双手布满老茧,名叫鲁炅,自称世代为造船匠,原在黄河沿岸讨生活,因战乱和胡人掳掠,船厂被毁,流落至此,希望能为龙骧效力。

    胡汉亲自接见了二人。他考较了卫胜的算学和管理思路,见其条理清晰,对数字敏感,便安排他先入户曹协助李铮处理文书账目。又仔细询问了鲁炅关于船只的选材、结构、水密隔舱等细节,老者虽言语不多,但句句切中要害,显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。胡汉心中一动,龙骧目前虽以陆战为主,但未来若要通联大河、甚至走向海洋,水师不可或缺。他当即下令,在匠作监下增设“舟船组”,由鲁炅暂领,先尝试修复、打造一些内河运输用的平底船只,并研究改进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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